与上海的精致相比，广州总是现实与粗枝大叶的。在缺少细腻神经的城市里，广州人都不会特别缅怀自己的过去，天天努力地活在当下。甚至连“古老当时兴”这句俗语，都透着广州人对“当年勇”的丝许不屑意味。

 

70年代的我们，是改革开放的经历者，体味过一点点的老旧，感觉过不多不少的新旧交历，深刻过现代化的匆匆脚步。任何人的童年，无论生活是苦是甜，都总是美好的。当我们成为社会的核心力量，自然就会借助各种途径述说自己的过去，积累多了，自然让人觉得“古老当时兴”的潮流光临。另一个原因，许是广州这个城市开始变成大都市，工作节奏不断加快，生活的节奏却渐渐慢了下来，有了休闲概念的广州人，开始去回望自己的过去。无论原因为何，当我回首的时候，竟发现往昔岁月如此让人回味。

 

小时候，天河城还是菜田，北京路还不是步行街，我们老城区人的商业区是中山六路。我的怀旧之旅，就从这一段满载回忆的中山六路出发。

 

中山六路，原名惠爱路，广州人熟之的“惠爱鸡”正是以此为名。中山六路的路面较窄，只有双向四车道，路旁一溜都是接踵并肩的骑楼。在其中游逛，夏天不用晒、下雨不用淋，适合南方天气的建筑群落，自然而然形成了商业繁华之地。小食、衣饰、五金、电器，临街分布，在物质不甚丰富的年头里，给了广州人无尽的逛街之乐。不过，随着新区的开拓，大型商场以舒适的环境、新奇的产品、品牌的商店吸引着消费者前往。全球暖化的大环境之下，广州也越来越热。炎炎夏日里，骑楼再不能为我们阻挡热浪，追求舒服的消费者渐渐远离中山六路，这类传统商业模式已呈衰落之势。

 

我知道自己不能阻止商业模式的进化，唯一能做的，就是举起手中的相机，把一切拍下来。在拍摄之余，光顾了媒体报道的传统国营百货店——励红百货。如果你也是广州人，还记得小时候的购物经历吗？隔着玻璃柜台看商品，小心翼翼地请售货员阿姨帮你拿要买的物品，生怕多拿两次就遭到呵斥，选好后就拎着记帐的手写硬卡纸去交钱，待卡纸上盖上一个小小的红印章，才能拿到自己心仪的物品。我进入励红，大抵也期待是那样的情景，有时光倒流的神奇。怎知道？售货员阿姨，真的还是阿姨，当年可能20多岁，今年肯定50有余，我称之为“阿姨”绝不过份。售货员阿姨迎面就是一句：“想买咩啊？”（想买什么）我吓了一大跳，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，以往的她们一定是坐在高高竹椅上啃瓜子或闲聊。看来，现代商业文化还是影响了这班“活化石”。我心里害怕，急急地说出早就计划好的雪花膏。“夏士莲吗？”“不是，铁盒的那种。好像叫百灵雀。”“百雀羚吧？”我大窘，连声答：“是，是！”付过钱，急急就溜出百货商店。大大吐出一口气，才想起来，我在怕什么，又不偷又不抢的？转念一想，呵呵，小时候的心理阴影使然吧。偷偷笑着自己，这也是回忆中有趣的一部分。

 

沿街走来，浏览着中山六路的一切，古老传统的面店、手工造音响箱的专门店、替人磨碎药粉的小档口，还有几乎被遗忘的电线杆与外露的电线，零星分布在灰暗的骑楼之下，好奇之余，心里还是沉吟感叹：它们，还能存在多久？

 

注：更多照片，请见相册《中山六路2009》。